先环顾左右而言其他。虽然不是我一个人工作那么忙,大家都很忙,但是看到溜达永远在天水围,蕊永远在三个表,李老师一直谈论国共装备,我必须重复一句在帽妈那里的留言:备感人生寂寥。还好,布丁不管怎样都言语两句,连大半年没动静的树也动静了,小树不用说,写字是她命里的活儿,她不写就暴殄天物了。小卡同学放弃了周刊投奔网络,也让我意外不已。我和周刊的缘分,还有一点:前段时间离职的一个同事跑来送我一个玩偶,说,周刊的主笔沈先生是她伯父。好吧。这些人。
我不必写字了。仿佛也不必谈情说爱。写字就是谈情说爱。虽然尽量不那么露骨地写,可是必须承认,根本上就是通过文字来体会的。
于是在漫长的无法对付的分秒中,不时看着窗外莫名其妙的风景,想着极其遥远的往事。用内心的低语在写作,每次开篇之前,都琢磨很久究竟弄一个什么题目。抵达目的地,文章写完,不着痕迹,甚至都不用DEL+SHIFT键,多好啊!
梅梅,我亲爱的梅梅,竟然,我想起了初中的事情。我仔细地回想,其实初中时候我们并不是最好的朋友,至少我们不是饭团,那时我经常和音乐委员葛小姐混迹,喜欢唱歌。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简直可以称得上一个谜。
可是,某天,在黄昏日景的高架道路上,听着许巍的歌,忽然想起了“不弯同学”,那一个瞬间,我望着残阳如血,有一个题目萦绕心间,“那些少年”。这个少年是你的同桌。可以写小说了。
你的同桌上课不专心,没事就傻盯,几乎成了班上的一个笑话,大家打赌他一节课究竟看了几眼,仿佛就我一个人活在他的眼光之外,别人都很起劲。至今我都没明白他为何会对我发痴,在初中毕业典礼后跑过来送礼物,写了痴情的话,当然还是没敢开口说出来。那个总在其中捣乱的军,据说是怂恿者。我想他们也在打赌。你可能知道更多细节。多年过后我在北京见到军时,大家都对这段往事避而不谈。
你的同桌继续和我一起读高中。不在一个班了。经过他的班级走道,会听见嘘声。有时路过男生宿舍楼下,会听见有人大喊你同桌的外号。由于有了礼物那一幕,就当他空气一样视而不见。如此又三年。
高三那年从医院回来,你的同桌和同班一个姑娘恋爱了,成双入对。我毫不惊讶,恋爱于我总是很遥远。
让我惊讶的是,大大让我惊讶的是,当百无聊赖地进入大学,军训,集中在大礼堂训话,散场,神虚疲惫,忽然又感到了几年前的眼光,从黑压压一堆迷彩服中照射过来。果然,某天军训后在树荫底下休息,教官就神秘地对我说,有人买通了我,要见你,但又不敢来见你。我知道是谁。告诉我高三那年发生的故事,说是那姑娘追他,高中毕业就分手了。
竟然同在一个大学里,但也并无更多故事,你的同桌读了三年就毕业,打电话来问,是依靠父母关系意愿留在四川呢,还是自己去投奔西部。我在这样的大事件上竟然丝毫没有感到严重,以当时的独立意志,自然坦荡地说:当然是靠自己了!于是,你的同桌去了西部,新疆。至今未曾见面,亦无音讯。以他娇惯浪漫率直的生活经历,想必在新疆受了不少苦头。如此多年。后来我远离家乡,消息自然不畅通,我问过你,你说结婚,生子,平常生活。
有意思的是,自初中毕业,我和你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大概是当时他莫名其妙对我发痴,兴许少年的感情有传染力,传染了你,于是对我也多了一分好奇吧。然后我才经由你,认得惠和兰,都是那么好的朋友。多么奇妙的缘分啦。
这都是有关联的。三十岁时回忆十三岁的那些青葱往事,竟然是一桩情事,而且情节还这么丰富,大大超出我的想象力,远比后来的故事精彩。
越活越乏味。再来说一个老年人的故事。
前面写这些,和这个老年人的故事有点类似。老约翰。
他几经折腾,分别从澳门和香港出入境,就为了多获得留在中国本土的苟延残喘的那么一点点时间。他一直觊觎我的前同事樱桃。他还不敢开口。经常绕着弯地想通过我来传递信息。
某天,WYS饭团展开了惊人的想象力,白而圆首先发问:你为什么就没想过约翰觊觎的是你呢?随之有人附议,个个惊现狗仔队挖宝之态。
我顿感人生荒谬至此,无话可说了。
幸好樱桃心底明白,老约翰一直把我当CONFIDANT,吐露心声。亦如当年的“不弯同学”,把同桌梅梅当成了桥梁和中介。
据说博士还在邀请约翰喝咖啡的间隙,询问了他们的异想天开是否属实。老约翰愣是没有听懂。
于是,上周某天,约翰喊我在波特曼下面的新元素吃午餐,他就说起了和博士的一通谈话。意思是他闹不明白,博士究竟想知道什么。我直接了当地跟他讲:他们想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说完我就狂笑了一通。约翰半天才醒悟过来,连连赞叹道:他们都是小说家啊!
然后拉拉杂杂说了许多事。约翰很文学地讲了一句我唯一能记住的话,他说:你我都是读文学的人,都明白,假装的事情都会变成真的。
这是针对我的工作而言的。如果我假装自己是一个职业人士,满口企业文化,我就会变成这样的人,日趋无聊乏味。亦不复是当年不弯同学发痴的那个小姑娘了。那个小姑娘满脑子高远的理想,似乎不应该属于人间。
樱桃慢慢演变为一个符号,一种意义。似乎为了这些,他才有必要折腾自己的居留权限。但是,要他面对樱桃这个活人,他又感到力不从心。亦如少年,不知如何开口。同时,他却也并不闲着,谈他的恋爱,绕进不同的感情关系里,听得我都头痛。我不愿意成为confidant。当年周同学的情事,我是听都不肯听的。可怕的事情是,一旦你开始听了,似乎就不可避免地要继续听。如今我和周同学讲话,时常话不投机,真纳闷。
我缓缓地想,多年过后,约翰不复存在,和樱桃谈起这些往事,是不是也有些许的伤感无法言说。搞不好,加上约翰的关系,我和樱桃不得不就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虽然我们已然是好朋友。我持续地听到一个老年如同少年一样的恋爱絮语,不由地,樱桃的形象显得极为丰富多彩,尽管我们都那么熟悉了,但依然别具神采,要不然约翰干吗迷恋至此呢?
于是,感情公式可以这样写:
A爱恋B,但不对B说,对C说;
最终,B和C成为至交好友。然后和A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相信,白而圆看到此,一定浮想联翩了。哈哈。别怪我,是你们太有想象力了,我得另辟蹊径。
这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