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期《
上海文学》。阅读这两篇文章时,我的情绪翻来覆去,记忆在南区、步行街、庆云书店、工会以及宿舍间穿梭。
贾先生文字,已经不用什么修辞了,自然纯熟。他记录的生活,宛如在我面前展开的那样。说到步行街,圆缘源,还有工会,都是熟知的场景。提到的人物也有熟悉的,比如朱静老师。最有意思的是他总提到庆云书店。我也很喜欢这个书店,每次回学校都会去。上次因为余华的讲座,还和庆云书店的老板通了几次电话,原本我打算在五教或者六教讲座,结束后或讲座前在庆云签售,庆云老板一口答应,我们还商量怎么规划怎么设计怎么宣传。没想到余华没有时间,一切都泡汤了。看到贾先生这么喜欢这个书店,甚至在文字中多次提到,看来庆云已然代替了鹿鸣——原来我在鹿鸣买书或者闲逛的时候,经常可以见到贾先生,只是我并不知道应该去和他说些什么,便旁观他的言行。那时还会有傅杰、陈引弛或者别的老师零散着走进来。因为上过傅杰的课,总是笑着打招呼。现在转到庆云了,看来张响功劳最大,小孩子喜欢热闹的地方,老头子也跟着热闹了。我很为庆云老板感到高兴。
而张新颖一文,除了让我对贾先生有更深触的了解外,还对张本人有更深触的了解。
贾先生的故事我读过也听过一些,我社还出过他的一本书《
为了忘却的纪念》,我在去年年底的时候用社里发的书票买到这本书,觉得社里的福利真是别致而有意义。书橱里那本梅志的书,翻过之后没能细读,对这么近的历史我有种恐惧感。最近报上说梅志先生过世了。
张新颖的文笔我一直十分激赏,有次在上海书城买穆旦诗全集的时候,也在邻边的书架上发现了张新颖的《
游牧与栖居之地》,当时我站着读完了。之所以会对这个人物感兴趣,是因为他在课上讲述穆旦——而在我读外语系时看到穆旦的诗,觉得是自己的发现,岂料这中文系里还有人这么喜欢,就有种找到知音的暗暗的快乐,当然在讲台上的张新颖肯定不知道下面的我有这样的心情。后来明白这种快乐是自己孤陋寡闻,没有广泛阅读,是猛然在课堂中听到才发掘出来的快乐。张新颖讲课讲到情绪处,会无语几分钟,平息自己,我在这无声的分秒里总是很激动。有次上课讨论张爱玲,我刚说完,张新颖似乎很有感触,吸了一口气准备评点,另一个同学马上开讲,于是我没有听到他究竟想说什么。我的确经常被“阅读的大雪覆盖”,也是在大学期间生吞活剥地读过一些艰深的论文。我一直认为张有不一般的才子气,所以对这样的老师十分尊敬。我想,系里的老师没有几个记得我,一来我是从四川过来读研的,二来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老师打交道,我很少和老师有私人交往,只是课上完了交一篇作业而已,虽然几乎所有的课程都拿到了优,我也很怀疑他们是否真的看过。三年级上半期快结束时,有一次我在电梯里面碰见了张新颖,他那时刚从韩国回来,大概只是见着面熟,就问工作定下来没有,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说起了当时准备去的市府外宣办,他当即说那里的头是他同班同学,难怪那个人总问我张新颖的情况,好在我平时一直关注张新颖的行踪,连他的文章被谁反驳之类的小事也关注,我才不至于一问三不知。虽然最后没有去那里工作,但是因为和张有这么一点几乎挨不着边的关联,我也记得很深刻。夏天社里有一个张新颖的学生来实习,我连带地很偏爱这个乖巧而安静的女生,这也算是一种联系吧。于是在读到这篇《
沧溟何辽阔,龙性岂易驯》时,我马上又恢复到了从前复印人大资料的状态。读得很仔细,不忍心漏掉一个字。我认为这篇文章写得很有水平,人大资料应该收这篇文章,虽然不是论文,却是一份相当难得的记述。这里面的描述精当地表现了贾先生的为人和状况,至少我看完之后,对贾先生的认识更加灵活而生动。一个人这样记述另一个人,用这样饱满的情绪,看得很过瘾。尤其文中提到贾先生和任敏的生活细节透露出的感情,我想起了朱东润先生的《
李方舟传》。这些,都是拯救我的文字,让我看到活着有蕴藉丰富的意味,不仅仅是爱情,更是在时间之流里彼此相望,彼此守侯。
2004/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