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五的傍晚阴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我还没有带伞。同事樱是个别致而细腻的女子，得知我即将到虹口去听演唱会，便说要给我望远镜。于是在大雨即将来临之际我得以躲避在她的伞沿之下。其实看不看得清楚不要紧，关键是好久都没有见到那么大的场面了。

拿到望远镜，又集合到屈曲，因此她的伞又保护了我。尽管大雨始终还是没有下来，偶尔大片风雨，是让人倍觉奇异的。就是水墨画里常用的黑青，让天空显出不一样的神色，闪电倒不停地在顶上画出异常美丽的异乎寻常的轨迹，雷声迟迟不来。我们要等的公交车也是迟迟不来。一个小时后，终于到了虹口。人海在湿润的空气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焦灼，我们迅速地跑着，穿过密密的人群，不断地冲过时间给我们的限制，简直有罗拉快跑的意思。屈曲手里还有同伴们的门票。的确是好久都没有看到那么多人了。

二

终于坐定，正好开场！是时，亚亚和小芳也是准时到场。菲同学是不喜欢说话的类型，有时候不说话倒是非常能够迷人的，沟通其实犯不着说很多话。她一直在唱， 唱了2个小时。仿佛整个虹口里的密密麻麻的数以万计的人中，只有她一个人在忙，一直是她在劳动，又唱歌，又跳来跳去，又换装，而其他人只是听，挥舞荧光棒，呼唤几声，哼唱几声。屈曲很投入地伴着她爱的王菲，是非常狂欢的姿态，亚亚保持着正常的水平，我和小芳不时地举起望远镜，在小芳的伞下看远处的动静，我们全当是来感受现场的，而且，我前几日吃得太好以致嗓子发炎，根本发不出声音，因此我的感受完全可以用“暗涌”一词形容，那些音调和唱腔完全是通过内在的声音来附和的，于是，当菲同学当真唱起“暗涌”时，我便觉得情绪终于来了。

“什么我都有预感。”
北面闪电倏忽而至，如果谁能够拍摄到那个瞬间的场景，那必定是惊艳的瞬间，是让人移动魂魄的瞬间——菲舞台的顶端，有自然的灵光布开的神秘光图，任何人工的灯光都没有办法与之媲美。当然菲同学是注意不到的，因为她没办法看到头顶上的风景；投入的痴迷者是注意不到的，因为曲调已经笼罩了，心魂都被迁延了；像我这样的旁观者看到了，觉得非常对得起付出的门票，的确是无法言喻的美景。而且，还是这首歌。

暗涌
曲／编曲：陈辉阳 词：林夕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 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麽想多麽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 口和耳亦没缘份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麽烦烧城中
没理由 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 我别错用神
甚麽我 都有预感
然後睁不开两眼 看命运光临
然後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三

一曲接着一曲，中间她不休息，除非去换衣服。太厉害。像我这种嗓子容易发炎的人是决计不能做歌手的，我不禁兀自感叹到。

看着屈曲们的狂热，我们终于明白每个人听到的东西既是一样的，又是不同的。我们，必定是在某一首里沉溺过，于是热爱了这个声音，仿佛她明白了这种山重水复的心境。而我们体验的方式不同，于是表现就不同。

几年前，也是在虹口，我还在读书时，觉得那票价实在吓人，尽管那时正坐在轻轨上经过虹口足球场站，也根本没有想到要去听她的演唱会，只是回去打开电脑自己做了DJ编了精选，还自娱自唱，不亦乐乎。

在这么个飘雨又吹风的夜晚，大雨倾盆的潜在压力始终存在，我们遥望着舞台上的王菲，很难想象这就是陪伴了多年的声音。高一时第一回操办活动是年级歌曲大赛，我力荐好友洁唱了王靖雯《执迷不悔》，可见源远流长。冷面热心，概可描述她。活得自我，就是她的精神。到了后来以研究电影为专业，翻看资料，才发现《重庆森林》中她跑去警察家里擦窗的镜头被誉为年度最动人的桥段！赫然地印在国外专业电影书里。然而，偶像不再，现在还有偶像吗？我一直没有把菲同学当成偶像。她一直是一个很灵光的声音大夫，可以安抚固执的、坚持的心，并给了我们对生活不断抒情下去的理由。

另外，还有着一种貌似洒脱的态度，比如《笑忘书》。她唱起了粤语版《给自己的情书》。

给自己的情书
曲：C Y Kong 词：林夕 编：C Y Kong
请 不要灰心 你也会有人妒忌
你 仰望到太高 贬低的只有自己
别荡失太早 旅游有太多胜地
你 记住你发肤 会与你庆祝钻禧
啦啦啦 慰藉自己
开心的东西要专心记起
啦啦啦 爱护自己
是地上拾到的真理
(我要给我)
写这高贵情书 欲自言自语
助我的天书
自己都不爱 怎么相爱
怎么可给爱人好处
(凭着我) 这 千斤重情书
在夜阑尽处 如门前大树
没有他倚靠(他不可倚靠)
归家也不必撇雨
请 不要哀伤 我会当你是偶像
你 要别人怜爱 请安装一个药箱
做 甚么也好 别为着得到赞赏
你 要强壮到底 再去替对方设想
啦……
拋得开手里玩具 先懂得好好进睡
深谷都攀过后 从泥泞重到这不甘心相信的金句

相对而言，我还是喜欢国语版的歌词。

笑忘书
曲：C Y Kong 词：林夕 编：C Y Kong
没 没有蜡烛 就不用勉强庆祝
没 没想到答案 就不用寻找题目
没 没有退路 那我也不要散步
没 没人去仰慕 那我就继续忙碌
来 来 思前想后 差一点忘记了怎么投诉
来 来 从此以后 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将这样的感触 写一封情书
送给我自己
感动得要哭 很久没哭
不失为天大的幸福
将这一份礼物 这一封情书
给自己祝福(就好好)
可以不在乎 才能对别人在乎
有 一点帮助 就可以对谁倾诉
有 一个人保护 就不用自我保护
有 一点满足 就准备如何结束
有 一点点领悟 就可以往后回顾
Lalalala....Lalalala.....
从开始哭着忌妒 变成了笑着羡慕
时间是怎么样爬过了我皮肤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有了这种心绪的人，真是难得的通脱明朗，估计无坚不摧了。但，这都是“貌似”的，是假象。所以，警惕着这些痴迷者，不像我们想象中那样坚强，这些坚强，是因为自尊。我也是一个，不客气地说。还是《暗涌》中说的见血：仍静候着你说/ 我别错用神。

痴情女子古来多，只怕满腔痴情托付错。即便是知道错了，还有笑着的勇气，给自己写一封情书。

四

最后，她说，可能是因为下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觉得今天发挥得一般，请冒雨观看的大家原谅，人间。于是她唱《人间》：

人间
曲：中岛美雪 词：林夕
风雨过後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你一脸无辜 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 最初的一阵痛
但愿你的眼睛 只看得到笑容
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 都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後每一个梦 不会一场空
天上人间 如果真值得歌颂
也是因为有你 才会变得闹哄哄
天大地大 世界比你想像中朦胧
我不忍心再欺哄 但愿你听得懂
但愿你会懂 该何去何从

星云散去，空余阔大的球场。我们一路开朗地随浩荡人流沿着街道走，说着亲切的话。情绪很高，仿佛2个小时的歌才刚开始呢，怎么就结束了。平常这个时间应该是困顿的，而现在，才上演好戏般，心里很热闹。我们的青春纠缠，不光是这些迂回的音调，不光是林夕与张亚东的传奇，不光是刻意修饰的妆容，只是时间已过，一曲《人间》，让人在余音缭绕中最后想出两句：但愿你会懂，该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 当然是——回家。

间或小雨，暴雨还在压抑着。子夜到家，刚歇了口气，暴雨即像火山爆发。我哥笑说，你今天真奇迹，没有伞，还一滴雨都没有淋到。是的，因为这个日子，521，屈曲说这是数字暗语，521，“我爱你”。

天上人间 如果真值得歌颂
也是因为有你 才会变得闹哄哄
——写给我的好朋友们。
2004/5/22晨